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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禪的鳥

來源:北京日報

時間:2019-11-27

  那幅鳥畫忒有禪意。它勝似王摩詰的《雪溪圖》和馬遠的《寒江獨釣》。扁舟一葉,執釣寒水,雖有禪境,卻是人而為之。牧溪《蓮鳥圖》中的那只鳥,宛若老僧,微縮頸項,半閉眼瞼,形容無悲無戚,無喜無樂,表情平淡如水,靜寂如太初。它極其自然地棲身一枝蓮蓬,尾翎自然下垂,以保持身體的重心。獨立寒秋,殘荷觸目,幾處葦草,水波不興。這種置身山水卻無山水、山水又在眼前之境,許多修行人都難以企及。所以,我以為鳥勝于人,真的不為過矣。

  畫僧牧溪,僧名法常,號牧溪,俗姓李,南宋畫家。

  多年前,我讀過牧溪的《叭叭鳥圖》,不止一幅,并作文《何為叭叭鳥?》。其實,叭叭鳥就是八哥,學名鴝鵒。《蓮鳥圖》中的那只黑鳥——畫面漫漶,只看清一團黑——疑為八哥,卻不然。雖然八哥通體烏黑,但它的前額有羽簇,并豎如冠,翅下有白斑。到底是只什么鳥呢?好像不在我的認知范圍。

  我囿于水禽,始終沒想到極其普遍的烏鶇。似乎豁然開朗,又百思不得其解——烏鶇會棲身于蓮蓬,那么優雅而情趣盎然?事實上,雖形似烏鶇,可牧溪畫的未必是它,也可能它是畫家心目中那只想像與修改無數次的鳥,既不是牧溪喜歡的八哥,也不是俗不可耐的烏鶇。我之所以厭惡烏鶇,是因為它太不講究,隨處覓食,包括垃圾場。當然,這是偏見。人家瑞典人可喜歡烏鶇了,還將其法定為國鳥。這么一想,我又覺出它的幾分可愛來,想起一些與它有關的場景,譬如初夏雨后,草色蔥郁,它們便成群結隊地飛到操場或我辦公的小院里,覓食,嬉戲,忽而樹上,忽而草坪,而且能夠叫出不同的聲音,表達或傳遞彼此需要的信息或情感。更多的時候,它們儼然君子,邁著持重而穩健的步伐,確有點儒家的風范。

  我想起曾經讀過的《鴝鵒謠》。好在網絡發達,一找就找到了,原來是《左氏春秋》里記載的一首先秦詩歌:“鴝之鵒之,公出辱之。鴝鵒之羽,公在外野。往饋之馬,鴝鵒跦跦。公在干侯,徵褰與襦。鴝鵒之巢,遠哉遙遙。裯父喪勞,宋父以驕。鴝鵒鴝鵒,往歌來哭。”要翻譯成白話文,有的字詞,我還真的拿不準,包括讀音。一搜索,又搜出不少與鴝鵒有關的資料。譬如《周禮·考工記序》中記載:“橘逾淮而北為枳,鸜鵒不逾濟,貉逾汶則死,此地氣然也。”鸜鵒即鴝鵒,俗稱八哥;濟即濟水,發源于河南王屋山上的太乙池。不言而喻,八哥只生于溫和的南方。也就是說,2000多年前,我們祖先就注意到了這種可愛的小鳥。緊接著又發現,這種小鳥可以削舌馴化,學人語。《淮南萬畢術》中記載:“寒皋斷舌可使語。”這真的太殘忍了。八哥被寵,大抵始于此。

  又一日,我又在電子放大鏡下拜訪那只一直被我當作八哥的鳥。這才發現,“八哥”并非通體漆黑!它的腹部竟然是乳白色,還有白色的小蠻腰,只是顯露的面積較小,被淹沒在周遭的淡色中,自然而然地產生了情感傾向性的錯誤。難道是雨燕?可擅飛的雨燕沒有它這樣的體態啊。難怪古人說,世上本無事,庸人自擾之。

  還是當作八哥吧,即牧溪說的叭叭鳥。那么《蓮鳥圖》中的八哥,是不是已經逃脫了牢籠,超越了現實,抵達了禪境呢? (包光潛)

原文鏈接:http://bjrb.bjd.com.cn/html/2019-11/22/content_12430867.htm

(責任編輯:桑愛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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